以孟令飞对于贵财的了解,似乎已经料到他会不配合工作。听到于贵财这么一吆喝,孟令飞没有迟疑,他赶紧来到卧室,展开了耐心而恳切的劝说:“于叔,您看这形势真的很严峻啊。您在这儿生活了这么久,肯定经历过1995年那场大水,知道洪水的厉害。这次不一样,现在是防汛一级应急响应,咱们可不能掉以轻心啊,您就跟我们一起去安全的地方吧。”
于贵财却梗着脖子,大声说道:“我就不走!我在这白林县生活了将近70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们别瞎操心。”他的态度强硬,话语中充满了不耐烦。
孟令飞身后的工作人员也纷纷开口:“于大爷,我们也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啊。您看这雨一直没停过,水势越来越大,小区门口那些门市房都进水了,后半夜真有洪峰,万一出点什么事,那可怎么办呢?”“是啊,于大爷,咱们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安全开玩笑吧,您就听我们的,赶紧转移吧。”
于贵财根本听不进去,他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哼,我就不信这洪水能把我怎么样。你们赶紧哪凉快哪待着去,别在这烦我。”
孟令飞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于贵财是个倔脾气,但他不能就这样放弃。他继续劝说道:“于叔,您想想您的家人,儿女在外地也担心您的安全啊。如果您出了什么事,他们该有多难过。咱们一起去安全的地方,等洪水退了,您再回来,这样不好吗?”
于贵财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强硬的态度:“我不管,我就是不走。我的家就在这儿,我哪儿也不去!”
孟令飞和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正在他们一筹莫展之际,恰巧潘志刚经过楼下,听到楼上的动静,他赶紧跑了上来。
潘志刚走进房间,孟令飞给潘志刚使了个眼色,潘志刚立刻就明白了,他轻声说道:“于叔,咱都知道您舍不得家,但是现在的情况真的很危急,咱不能拿生命开玩笑啊。”
于贵财瞥了潘志刚一眼,冷笑道:“哟,你不就是那个英雄吗,我老于头看着你长大的,怎么,你上了新闻就飘了?就开始教育我老头子了?我告诉你小潘子,今天谁来劝我也没用,我今天就不走了,看这洪水能把我怎么样。”
潘志刚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于叔,我可不是啥英雄,这两天也没工夫看啥新闻。我就是吃国家体制这碗饭的,干我该干的事儿。县里说的,后半夜有洪峰,您看看外面,现在大家都在往外转移呢,这既是救自己也是帮大家,咱可不能拖后腿啊。您想想,要是真的出了点啥事,家人得多担心呐。”
于贵财却满不在乎地说:“你少拿鸡毛当令箭,我才不怕呢,我能出啥事儿?他们愿意走就让他们走,反正我不走。”
于贵财的妻子急了,走进来拉着他的胳膊劝道:“你这个老犟种,你咋就不听劝呢,人家小潘子说得多有道理,你赶紧跟我们走。”
于贵财一把甩开了妻子,大吼道:“平时别的可以听你的,但是让我把家扔了,我决不!你要是想走你就跟他们走,反正我不走。”
双方僵持许久,楼下的积水又涨起许多。潘志刚无奈,只好给派出所打了电话。没过五分钟,便来了两个浑身湿透的警察,他们严肃地对于贵财说:“老人家,现在这栋楼三层以下就剩您家没有转移了,您必须配合我们的工作,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于贵财却依然不为所动:“我不走,你们能把我咋的?”
警察当仁不让,张开手臂,五指并拢伸向门外,说道:“您必须跟我们走!”
于贵财冷笑道:“咋了?我一没杀人,二没偷东西,你们还要抓我?依的是哪条王法?今天我看你们谁敢动我老于头一下试试?”
警察们面对执拗的于贵财,实在是拿他没有办法,无论怎样苦口婆心地劝说,于贵财就是铁了心不肯离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形势愈发危急,楼下的积水已经没过一楼的窗户。
警察又一次问道:“老人家,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您真的不走是吗?”
于贵财扭过头,语气中透着一股决绝:“不用你们管,我就是死,也要死在自己的家里。”
于贵财妻子扯着一个警察的手臂,说:“算了,别和他一样的了,耽误事。我愿意配合你们的工作,跟着大家一起转移。”
楼下已经呈现出一片忙碌而紧张的景象。暴雨如注,丝毫没有要停下的趋势。街道和社区工作人员在雨中来回奔波,一边大声呼喊着指挥群众有序撤离,一边帮助那些行动不便的老人和孩子。
在人群中,有一群年轻人正齐心协力地接力背着一位老人。一位年轻人首先弯下腰,将老人稳稳地背在后背上,小心翼翼地在积水中迈出脚步。他的步伐略显艰难,每一步都要克服水流的阻力。走了一段路后,他有些疲惫,另一位中年人立刻上前接替,继续背着老人前行。他们就这样一个接着一个,将老人背到了转移车上。
不远处,还有人用担架抬着一位残疾人,那残疾人的眼神中满是紧张和不安,但周围的人不断地安慰着他。他们的脚步在积水中格外谨慎,生怕有一点颠簸会给这位残疾人带来不适。每走一段路,他们就会停下来,调整一下姿势,让担架保持平稳。
还有一个小女孩,她紧紧地抱着一只宠物狗,眼中满是焦急。她的父亲看到后,迅速过来帮忙,父亲脱下自己的雨衣遮住小狗,然后带着小女孩向转移车走去。
一位独居老人在于贵财家楼下艰难地扶着墙,身体在水流的冲击下摇摇欲坠,他发出了微弱的呼救声。那声音很快被雨声和嘈杂的人声淹没,但还是被楼上的警察敏锐地捕捉到了。警察们深知形势危急,每一秒都关乎着生命。他们当机立断,顾不上于贵财,迅速转身下楼。湿透的警服紧紧地贴在身上,但他们丝毫没有在意。其中一名警察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老人身边,蹲下身子,将老人稳稳地背在后背上。另一名警察在前面开路,他们小心翼翼地在水流中前行,避开那些可能隐藏危险的障碍物,朝着转移车的方向艰难地走去。
于贵财的妻子看着固执的于贵财,一怒之下,也拎起行李包走出家门,在场的人除了于贵财也都匆匆下了楼。
于贵财来到窗前,看着妻子和众人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失落,但他还是没有改变自己的决定。他一个人留在家里,孤独地面对着即将到来的洪峰。
此时,赵云龙和杜正新顶着大雨,艰难地跋涉在洪水肆虐的街道上。一路上,他们看到街边的店铺大多已经被洪水浸泡。一辆小汽车被洪水冲得横在路中间,车厢内的积水清晰可见。他们还遇到了一位老人,老人正艰难地抱着一个包裹在水中摸索着前行,赵云龙和杜正新赶忙上前帮忙,将老人扶到了相对安全的高处。不到两公里的路他们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来到了白林县外国语学校。这所学校坐落在一处高地上,地势优势使其在这场洪灾中幸免于难,没有被积水所淹没。
走进校门,他们看到操场上停满了各种大小车辆,横七竖八,毫无秩序。有些车辆的车身布满了泥泞的痕迹,仿佛在诉说着它们一路的艰辛。发电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教室里的灯散发出久违的光亮。人们忙碌地搬运着物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焦虑的气息,豆大的雨滴疯狂地洒落,仿佛天公打翻了巨大的水缸,无尽的水幕笼罩着这片大地。
在教学楼的一角,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正在进行人工消毒。他们背着沉重的设备,手持喷枪,仔细地对着每一个角落喷洒着药水。
赵云龙和杜正新被安排在一间教室休息。教室里用桌椅搭了十几张临时的“床”,上面铺着被褥。已经有一些人先于他们进来,大家都沉默不语,气氛有些压抑。赵云龙搬了一把椅子坐下,他的衣服湿漉漉的,贴在身上让他感到十分难受。他皱着眉头,目光中透露出一丝疲惫和迷茫。他缓缓地拿出仅剩5%电量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微微颤抖,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喂,老婆,家里怎么样了?我在外国语学校,很安全,你和孩子不用担心。”
电话那头传来妻子焦急而又关切的声音:“谢天谢地,你没事就好。我们也没事,你自己注意安全,不用担心,就是手机快要没电了。”
听到家人安好的消息,赵云龙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好,你们也多保重。”
挂断了电话,赵云龙靠在墙上,望着天花板,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但仍然止不住担忧着未来的日子。他从包里取出充电器,在墙角找了个插座,开始给手机充电。
杜正新也给家里打了电话,当得知家人平安后,他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唉,这场洪水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啊。”他自言自语道,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和对未知的恐惧。他的眼神空洞,望着窗外那依旧混沌的世界,心中思绪万千。回想起洪水来袭时的惊心动魄,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此时,教室里的其他人也都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有人低着头,双手抱膝,默默不语;有人望着窗外,眼神呆滞,仿佛灵魂已经出窍;还有人紧闭双眼,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或许是在祈祷,或许是在给自己加油打气……
赵云龙看到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伤。他也不知道这场灾难给他带来的影响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生活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他走到杜正新身边,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杜正新也感到了洪灾到来之后前所未有的踏实。
位于下游的横石村,村口与江边仅隔着一条公路,这里同样面临着即将到来的洪峰的威胁。村支书郭万江迅速召集了村里的几个干部,说:“洪水眼瞅着就要来了,咱们得赶紧把他们都转移到三社去!”
简单交代了几句后,郭万江便带着村干部和20多个年轻力壮的村民,分成几个小组,挨家挨户地敲门动员转移。
“大伙醒醒啊!洪水要来了,赶紧收拾东西跟我们走!”郭万江一边大声呼喊,一边用力地敲门,那“咚咚咚”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村庄里回荡,显得格外急促。村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惊醒,纷纷慌乱地起床。
有些村民还不太相信洪水会来得这么快,打开门疑惑地问:“郭书记,真有那么严重吗?”
郭万江焦急地说:“都啥时候了,还不信!你们瞅瞅外面那江水,再不走就真不赶趟了!”看到郭万江严肃的神情,村民们也都不敢耽搁,开始匆忙收拾起重要物品。
接着,郭万江来到因病不能自理的村民严学广家中。郭万江看到躺在床上的严学广和站在床边不知所措的女儿,大声喊道:“来几个人,把这门板拆下来做担架!”村民们立刻行动起来,有的找工具,有的帮忙扶着门板。
严学广着急地问道:“郭书记,你拆我家的门干啥呀?”
郭万江回答道:“你说干啥,转移呗!大水说来就来,我们得把你抬走。”
很快,门板就卸了下来,村民们小心翼翼地将严学广抬上门板,郭万江抱起严学广的女儿在前面引路,他一边走一边回头叮嘱:“大家小心点,路滑!”他们一步一步地朝着地势较高的三社走去。一路上,雨水不停地打在他们身上,冰冷刺骨,脚下的路也因为积水而变得泥泞难行,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经过两个小时的紧张转移,终于在黎明时分将住在江边地势低洼的村民们安全转移到了地势较高的三社。郭万江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和汗水,开始清点转移的人数。
然而,数来数去,却发现少了两个人。他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焦急地询问周围的村民:“有没有看到谁没到?”村民们纷纷摇头。郭万江认真地观察着在场的每一张脸,开口说道:“缺老丁头和丁四!”
毕鹏程,男,黑龙江省北安市人,吉林农业科技学院2006级野生动物与自然保护区管理专业校友。中共党员,吉林市作家协会会员,吉林市龙潭区作家协会会员,白山市诗词学会会员,《青梅》《竹马》杂志创刊团队成员之一。曾在《北安报》《长白山日报》《江城晚报》等媒体发表诗歌、散文百余篇。著有短篇小说《绿水青山永向前》、中篇小说《走过冬天》,2025年5月出版以2024年发生在吉林省临江市的特大洪水为背景的现实题材长篇小说《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