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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友文学第23期|毕鹏程《洪流》第六章 下

作者:    信息来源:    发布时间: 2026-01-08

郭万江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挑选了几个体力较好的村民,再次朝着江边的村子奔去。此时,洪水已经开始上涨,进村的道路变得更加危险。郭万江一边跑一边喊:“大伙跟上,一定要把他俩救出来!”他们深一脚浅 一脚地在水中前行,终于来到了老人的家。郭万江用力地敲门,大声呼喊 着老人的名字:“丁大爷、四哥,你们在里面吗?”过了一会儿,门内传来了微弱的回应声。郭万江和村民们合力撞开了门,看到父子俩正蜷缩在角落里,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老丁头大名叫丁茂昌,今年已经94岁了,和他住在一起的是他残疾的四儿子丁荣祥,也已年过花甲。

郭万江迅速上前,蹲下身子,说道:“丁大爷,我背您走。”说完,他背起丁茂昌,其他村民也纷纷行动,有的搀扶着丁荣祥,有的帮忙拿东西。

在转移的途中,丁茂昌老泪纵横。“万江啊,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 你就把我扔下吧,可别连累了你和乡亲们啊。”

郭万江说道:“丁大爷,您这是哪儿的话,我们老郭家背人的功夫可是祖传的。90年前打日本鬼子,我太爷背过抗联伤员;70年前抗美援朝, 我爷爷背过志愿军伤员;现在发大水,我背您,这是继承祖业啊。”

终于到了三社,郭万江松了一口气。他疲惫地坐在地上,脸上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坡下的江水越过堤岸,淹没了他们的家园,但是村民们都安全转移,没有落下一个。

在湍急的徐家沟河水里,蓝箭救援队的船只在激流中艰难前行。队员们的目光急切地扫视着水面,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迹象,苦苦搜寻着夏玉石和林森的身影。然而,这滔天的大水似乎将他们二人深深地隐藏了起来,无论队员们如何努力,始终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

队员们的脸上满是疲惫和焦虑,那一道道深深的皱纹和布满血丝的眼睛,无不诉说着他们连续搜寻的艰辛。他们夜以继日,未曾有过片刻的停歇。长时间的紧张搜寻让他们的身体和精神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即便如此,他们心中的希望之火依然没有熄灭。

队长站在船头,望着队员们那一张张憔悴的面容,心里像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他深知大家为了这次搜救已经付出了太多,每一个人都拼尽了全力。但作为队长,他更明白自己肩上的责任重大。他对队员们坚定地说道:“我们不能放弃,一定要找到他们!”

接着,他突然压低了声音,声音中还带着一丝颤抖,“就算是夏县长和林警官已经……已经光荣了,我们也要尽早捞出他们的尸体,让他们体 体面面、干干净净……”他极力压抑着内心的痛苦和无奈,可是哪里按捺得住呢,话音未落,泪水早已夺眶而出。

“只要没有发现尸体,奇迹就有发生的可能。”队员们怀着对生命的 敬畏和坚定的信念,重新踏上了搜救的征程。他们顺徐家沟河而下,将搜救的范围扩大到了江面上。江风呼啸着吹过,仿佛在为他们加油鼓劲。他们的身影在初升的朝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高大,他们在用自己的行动诠释 着爱与责任,用自己的汗水和泪水书写着不屈与执着。或许,在未来的某 一刻,他们终将找到那两个消失的身影,为这场充满艰辛和希望的行动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与此同时,一夜没有合眼的于贵财独自在家中百无聊赖,他拿出象棋, 自己跟自己对弈起来,走完这边再走那一边。然而,他的心思全然不在这 棋局之上,听着窗外愈发猛烈的雨声,那“哗哗”的声响仿佛是老天对他的斥责。于贵财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心中逐渐泛起了对自己固执的悔意, 他懊悔地想:“我真是太倔了,当初要是听大家的劝,跟着一起走,也不 至于落得如此狼狈的境地。”

他试图给妻子打电话,却发现手机电量告罄,已经自动关机了。那黑色的手机屏幕犹如一块冰冷的石头,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心上。楼下的水位缓缓上升,已经灌入楼道两尺之深,他的内心开始被害怕和无助所占据。

于贵财在房间里焦躁地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目光不时投向窗外那不断上涨的积水。此刻,四周的寂静让他愈发感到恐惧,他仿佛能听到洪水汹涌而来的声音,那声音犹如巨兽的咆哮,要将他无情地吞噬。

“怎么办?怎么办?”于贵财喃喃自语,双手不自觉地颤抖着。他的心跳急速加快,仿佛要从嗓子眼蹦出来,额头上也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一 颗接一颗地滚落,那是恐惧的冷汗。

随着时间的推移,楼下的水位越来越高,已经快要齐腰。于贵财望着 窗外,他觉得自己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了,孤立无援。他害怕洪水会涨到二楼,自己就这样被洪水淹没,再也见不到自己的亲人。

在极度的恐惧和求生欲望驱使下,于贵财终于下定决心,他深吸一口气,操起了已经落灰的登山杖,鼓起勇气走出家门。一路上,洪水的冲击力让他举步维艰,冰冷刺骨的水流不断地冲击着他的身体。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每一步,生怕一脚踏空陷入危险之中。

好几次,他差点被水流冲倒,但他一只手紧紧握住登山杖,另一只手努力抓住周围能够支撑的物体,艰难地稳住身形。心中只有一个坚定的信念:一定要活着到达外国语学校,一定要见到家人。

不知过了多久,于贵财脚下的积水终于越来越浅,他终于“登岸”, 透过晨雾看清了外国语学校的轮廓。那一刻,他的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曙光。他铆足了力气,加快脚步,朝着学校的方向艰难前行。

于贵财终于抵达学校,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他,在人群中焦急地寻 找着妻子的身影。他的心脏怦怦直跳,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深深的恐惧和期待。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目光在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上急切扫过。他的双手因为紧张而紧紧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可他却浑然不觉。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在这嘈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终于,于贵财在一间教室里看到了妻子。妻子一见到他,眼眶瞬间红了,脸上既有激动的神色,又带着满满的埋怨。

妻子快步上前,声音颤抖着说道:“你这死鬼,可算来了。”她的眼里噙着泪水,激动让她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但紧接着,埋怨便脱口而出: “你呀,咋就这么倔呢,非得吃了苦头才知道自己错了。”

于贵财看着妻子,愧疚地低下了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雨逐渐停了下来,但浑浊的积水仍在街道上肆意蔓延,宛如一片浅浅的湖泊。尹传奇开着小货车,缓缓地蹚着水,驶向一处批发点。车轮在积水中滚动,溅起一片片水花。小货车的引擎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诉说着这场持续一整夜的暴雨所带来的混乱与不安。

批发点的经理朱丽君,此时正风风火火地指挥着员工们搬运货物。朱丽君看起来四十岁左右,身材微胖却绝非臃肿,她身着一套灰色工作服, 胸前扎着满是灰尘的棕色围裙。齐肩的短发微微有些凌乱,那是她忙碌的痕迹,却丝毫不减她的气场。她的面庞圆润,五官虽不算精致,但组合在 一起却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魅力。那一双不大却炯炯有神的眼睛,仿佛藏着 无尽的智慧和果敢。她的脖颈上戴着一条简约的珍珠项链,为她增添了一 丝女性的柔美,却丝毫没有削弱她女强人的气质。作为单身母亲,她独自扛起生活的重担,却从未有过一丝抱怨。

尹传奇把车停在库房门口,匆匆走了进来,找到朱丽君说道:“大姐, 再给我来200箱罐头,马上装车!”

朱丽君眼神中流露出敬佩之色,她大声说道:“尹总,您这一次次地送爱心,可真是让我佩服啊!您这是在为大家做天大的好事。我朱丽君也 不能落后,这批罐头算姐一半,姐只收你一半的钱,这也算是姐为大家尽 一份绵薄之力。”

尹传奇连连推辞道:“大姐,这可使不得,您也不容易,我不能让您 吃亏。”

朱丽君一摆手,豪爽地说:“尹总,您就别推辞了。我朱丽君虽然只 是个打工的,但也知道什么是大义呀。这点钱,姐还是承担得起。再说了, 姐一个单身母亲带着个孩子,能从一个小小的送货员干到今天的经理,也算是小有所成,还怕花这点钱吗?尹总,我朱丽君从来不差事。遇到困难, 咱就得迎难而上。现在大家都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姐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家受苦,自己却无动于衷啊。”

尹传奇感动地说:“姐,您的这份心意太让我感动了。但我还是觉得 不妥,不能让您承担这么多。”

朱丽君瞪了尹传奇一眼,说:“尹总,您一个大老爷们就别婆婆妈妈 的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我朱丽君决定的事,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改变不了。您赶紧把罐头送过去,让大家都能感受到这份温暖。”

尹传奇被朱丽君这话深深打动,最后只好接受了朱丽君的好意。他支 付了100箱罐头的钱,和员工们一齐将罐头搬上了车。

天已大亮,同样彻夜未眠的潘志刚双眼布满血丝,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从社区回到单位——他已经五天没有回家了。一走进办公室,就敏锐地 感觉到了同事们异样的目光。那目光中,有敬佩,有好奇,还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大家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说道:“潘志刚,你成英雄了啊!”“你的事迹都在‘白林发布’上报道了,太牛了!”

“就是就是,你这回可真是为咱们新城街道长脸了!”一个同事激动 地拍着潘志刚的肩膀。

潘志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哪是啥英雄啊,我就是干了我该 干的事儿啊。”

“哎呀,老潘,你就别谦虚了。”另一个同事插话道,“那可不是谁都能有你这样的勇气和决断的。当时情况那么危险,你想都没想就冲上去了, 太有魄了!”

潘志刚摆了摆手,认真地说道:“其实当时也没顾得上想太多,看到 当兵的都冲上去了,我也就跟着上去了,要是当时你们谁在场,都不会在 一边干瞅着。”

党办主任张帆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夸赞道:“咱小潘子真行啊,连冯大千金对你的评价都这么高呢。”

大家不解地问道:“什么情况?”

张帆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在党办都干了快五年了,县委宣传部和融媒体中心的人差不多都了解。你们看看这篇报道的署名啊,是冯妙妙! 这冯妙妙是何许人呢?别看她参加工作才不到两年,她可是咱们白林县作家协会冯昭平冯大秘书长家的千金,华东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硕士研究生 毕业,继承了老冯家的优秀基因,出口成章,大个子,得有差不多一米 七五吧,那腿就得有一米二那么长!这小丫头,平时可傲了,一般人她都瞧不上眼,有时候我见到她心里都直突突。连冯大千金都能这么用心地写你的报道,还给你这么高的评价,可见你在她心中地位非同一般呐。老实 说吧,这是咋回事?你们俩是啥情况?”

潘志刚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说道:“帆哥,哪有那么夸张,我总共就见过她两次,我也能看出来,她的确挺傲的,得理就不饶人,不过采访也就是她的工作罢了……”

张帆哈哈大笑道:“大家看到没?小潘子的脸红了,这里肯定有情况! 我说小潘子,你就别装了啊,大伙心里都明白是咋回事儿。”

潘志刚被同事们调侃得愈发不好意思,连连摆手说道:“真的没啥, 大家别再拿这个逗我了……”然而同事们哪里肯放过这个热闹,依旧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着。

就在这时,赵明涛走了进来,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赵明涛看着大家, 微笑着说道:“潘志刚这小伙子,真行,很出色,值得夸!还有你们在场的每一位,这次抗洪抢险,你们都表现得很好,都是好样的!不过呢,大 伙儿可不能这样就松劲儿了,这洪水还一个劲儿地涨呢,而且也没看出来 要退的意思,还得靠咱们齐心协力一块儿干!”众人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赵明涛接着说道:“潘志刚啊,你瞅瞅你,都连轴转了差不多整整一 个星期了吧?你先好好歇着,把状态调整好了,后面还有更要紧的活等着你去干呢。”

潘志刚正要答话,他的手机突然“叮铃铃”地响起,电话那边传来了 李凯焦急万分的声音:“刚哥,外国语学校这边有人闹事,局面快要控制不住了!”

潘志刚心里猛地一紧,赶忙问道:“咋回事啊?”

李凯急切地说道:“响木菌业公司的尹总给这边的群众送来了一车罐头,这边刚把车卸完才几分钟,楼里就有人开始闹了,嚷嚷着说分配不公平,情绪可激动了还想动手呢!刚哥,你赶紧过来看看吧。”



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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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鹏程,男,黑龙江省北安市人,吉林农业科技学院2006级野生动物与自然保护区管理专业校友。中共党员,吉林市作家协会会员,吉林市龙潭区作家协会会员,白山市诗词学会会员,《青梅》《竹马》杂志创刊团队成员之一。曾在《北安报》《长白山日报》《江城晚报》等媒体发表诗歌、散文百余篇。著有短篇小说《绿水青山永向前》、中篇小说《走过冬天》,2025年5月出版以2024年发生在吉林省临江市的特大洪水为背景的现实题材长篇小说《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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