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志刚蹚着没膝的积水，匆匆赶到了外国语学校。他刚走进教学 楼，就听到楼上一个烟酒嗓子的叫嚷声。上到三楼一看，是一个看上去 三十六七岁的男子正在走廊里带头大声喧哗。

这个男子名叫牛金磊，也是滨江社区的居民。只见他赤裸着上半身， 穿着一条大红色七分裤，皮肤黝黑，长得高大壮实，看着就好像有使不完 的劲。他的胸前有一道极为显眼的刀疤，从左肩的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腹 部，更增添了几分凶悍之气。

潘志刚没有被他剽悍的外表吓到，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问道：“咋 回事啊？这闹啥呢？有事说事！”

牛金磊一看到潘志刚，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潘志刚就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当官的就知道欺负我们老百姓，物资分配一点也不公平！都 是家里有孩子的，凭什么他们就有，我们就没有？你说吧，这里面有啥 猫腻？”

潘志刚严肃地说道：“这位同志，你可别乱说。这些罐头都是热心群 众捐的，数量有限，我们也是按原则、按计划发下去的，总得有个先后顺 序吧。大家现在都在困难的时候，更应该相互理解，相互支持，你别在这 里闹事。”

牛金磊不依不饶：“那我不管，我也是给政府纳税的公民，你们把罐 头给别人却不给我，这就是不公平，就是有猫腻！”

潘志刚沉下脸来，大声说道：“你别瞎猜，我们都在忙，忙是为了大 家的安全和恢复正常生活秩序。你要是再这么无理取闹，影响了大家的秩 序，那后果你可得自己担着啊。”

牛金磊急了：“你少跟我来这一套一套的，你们这些当官的，嘴上功 夫了得，说简单点那就叫‘口活不错’！大话空话我也会说，不就是为人 民服务吗，这话是说给谁听的呢？新闻里不是说吗，人民就是江山，人民 是国家的主人，那你们就是公仆，这没错吧？现在我是人民，那你这个公 仆就是给我服务的！今天你必须给我服务到位了，别的我不管，我就要个 结果，拿罐头！剩下的废话少扯，你就说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能不能领到罐头吧。”

潘志刚看着眼前这个得理不饶人的蛮横家伙，心中涌起一股怒气，但 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你听好了，我都 跟你解释得够清楚了，大伙也都听见了吧，物资发放，得需要时间和顺序。 你再这么闹下去，啥事也不当。”

牛金磊再一次提高了嗓门：“我不管啥时间啥顺序，我现在就要给我 儿子拿罐头吃……哼，我儿子还饿着肚子呢，你们这些当官的，难道就一 点也不心疼普通老百姓吗？”

潘志刚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们也很关心大家的生活情况，但现在情 况特殊，我们只能一步一步来。你要相信我们会尽快解决问题。”

牛金磊双手抱在胸前，一脸倔强地说道：“我凭啥相信你们？你们之 前说的话有几句是真的？我看你就是在骗我们。你如果真想解决事，现在 就把罐头给我，给这些普通老百姓！不然，我就接着闹，让所有人都知道 你们当官的不作为！”

潘志刚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我不能因为你的无理要求就破坏规 则。你要是再闹事，产生一切后果，你就得自己担着。”

牛金磊一听，越发激动起来，大声说道：“咋的？你们还想把我咋的？ 我就不信你们敢欺负我一个普通老百姓。来呀，有本事你把我抓起来呀！ 你敢吗？”

这时，周围的群众也开始纷纷劝说牛金磊，让他不要这么冲动。但牛 金磊根本听不进去，依然固执地要求立刻得到物资。

潘志刚掏出工作证，高高举起，大声对牛金磊说道：“你好好记住我 这张脸，记住我的名字，我叫潘志刚，新城街道办事处的科员。科员是啥？ 科员说白了就是机关里的小白人，就是个干活的，是那个在第一线直接给 老百姓提供服务的人。你要是对我的工作方式有意见，可以直接去我单位， 找我的领导反映去。我们街道党工委书记张贤儒，街道主任赵明涛，你都 可以找。我现在告诉你，我们从来没有忽视任何一个老百姓。物资的发放 确实需要时间和过程，不可能一下子照顾到所有人。现在啥物资都紧张， 大家都在一块努力抗灾呢，你倒好，在这瞎捣乱。你瞅瞅你周围的人，他 们也是老百姓，他们说不定比你还着急呢，但他们都在那消停地等着呢， 没像你这样无理取闹。我和我的同事们一直在尽最大的努力，保证每一个 人都能得到该有的帮助，我们好多人都七天七夜没回家了。可你刚才唠这 些没用的嗑，只能是火上浇油，让事情变得更糟！”

牛金磊一时语塞，潘志刚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总说自己是个普通 老百姓，可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哪里像一个通情达理的百姓？花钱买罐头的 这个人也是个老百姓，人家自己还没吃到罐头呢！你就光想着你自己，一 点儿都不顾及别人是啥感受。你要是再这么下去，不光大家都讨厌你，你 还会影响整个救灾工作的进展。到时候，真正吃亏的，还得是咱老百姓！”

说完，潘志刚抬头看向其他群众，大声说道：“大家放心，我们一定 会公平公正地发放物资，让每一个人都能熬过这个关口。但是请大家配合 我们的工作，至少别像这个人这么不局气，我谢谢大家了！”潘志刚向群 众们深鞠一躬，群众们纷纷鼓掌，而牛金磊则站在走廊里，脸上露出复杂 的表情。

潘志刚转身下楼，牛金磊耷拉着脑袋回到教室里，和他的邻居吴万发 窃窃私语。牛金磊抱怨道：“吴叔，这个当官的太过分了，一点都没给我 面子。”

吴万发小声说道：“别着急，二小子，咱们再找机会。”

这时，尹传奇又送来了一车矿泉水。他一听说牛金磊闹事，顿时火冒 三丈，叮嘱现场的工作人员：“这个牛二，太不像话了！东西是我捐的， 我说了算，别人都给发，就不给这个牛二！”

周围的群众也开始议论起了牛金磊：“这个牛二啊，是应该给他点教训了。”

“对啊，他以为他是谁啊，穷横穷横的。”

“哎，我告诉你们呐，这个牛二的亲哥前几年犯事了，现在还在里面 踩缝纫机呢。他们家老大都能干犯法的事，估计这老二也好不到哪去。”

“嘿嘿，牛二牛二，我还以为他是《水浒传》里被杨志一刀秒了的那个泼皮牛二呢。”

牛金磊在教室里听到了这些针对他的议论，气急败坏，他凑到吴万发 的身边，说道：“吴叔，你听到了吧，现在我可咋办？”

吴万发也慌了神：“哎呀，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啊。”

周围的人这才知道牛金磊闹事全是受了吴万发的指使，纷纷指责他 们。吴万发和牛金磊只能待在教室里，一整天不敢出门。

夜幕降临，白林县终于恢复了供水供电，华灯初上的县城显露出往日 的生机。此时，县里通往响木镇的公路也抢修完毕，尹传奇迫不及待地开 车回到菌业公司。看着熟悉的厂房，他的心中感慨万千。他深知，在这场 灾难中，公司虽然没有被淹，但停产也造成了不小的间接损失。

尹传奇赶紧给他的合伙人同时也是老同学的金成道打电话：“小道啊， 路通啦！咱赶紧分头通知各个车间，明天就上班，恢复生产！”

电话那头的金成道正坐那儿啃着半块面包呢，一听这话，眼睛一下子 瞪得溜圆，赶紧把嘴里没咽下去的面包吐出来，站起来一跺脚说：“太好了， 传奇，可算有路了，太不容易啦！我这就麻溜去通知各个车间，让大伙都 准备好，明天就开干！我指定把事儿都安排得板板正正的。”

尹传奇一脸严肃地说：“好，小道，咱俩一起加油，让公司变回以前 那样，这才对得起咱二十多年的交情和这五年的苦日子。”

金成道仰起头，眼里闪着光，说：“可不是咋的，咱这么多年可老不 容易了。想想咱上高中那时候，冬天教室冷得跟冰窖似的，咱裹着羽绒服， 手冻得通红还得写作业。夏天热得跟蒸笼似的，汗把衣服都湿透了，可咱 还得死命学。那时候虽然苦点累点，但咱有梦想啊！”

尹传奇点点头，也想起了过去，说：“对啊，小道。还记得咱一起幻 想未来不？毕业以后咱各奔东西，在外面的日子可不好过啊。我去北漂， 天天早出晚归挤地铁，晚上回那小出租屋，累得都不想吃饭。你在大连上 班也不咋得劲儿。”

金成道皱着眉头，无奈地说：“那可不，尤其是最后派来那个分公司 总经理，跟个事儿妈似的。要不是你坚持回来创业，我没准还在他手底下 受气呢。你这决定太对了，老在外面漂着真不行。咱刚起步的时候那可老 难了，没钱没人脉，就只能自己到处跑。得亏老同学关键时刻帮咱，佟铁 柱给咱凑启动资金，杨天龙帮咱选地方，杜晋在报社写新闻给咱宣传。你 还记得咱谈第一笔大订单的时候跑了多少趟不？”

尹传奇眯着眼睛想了想，说：“记得记得，那次咱跑了足足九趟，我 那辆破捷达都快踹冒烟了。那时候咱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一天就睡几个 小时。虽然苦，可咱没放弃啊。一起克服了那么多困难，才走到今天。这 次虽然遭了灾，停了产，可咱哥俩肯定能挺过去。”

金成道拍着胸脯说：“传奇，你就放心吧。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咋的？ 明天就开整！我这就通知各个车间。我跟他们说啊，路通了，咱公司要恢 复生产了。让大伙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精神头十足地来上班。那些在灾 难里受影响的员工，咱得关心关心，鼓励鼓励，让他们知道咱是一家人， 一起扛过这难关。生产任务呢，得增加些产量，还得保证每个环节都顺顺 当当的。还有安全问题，一定得提醒大伙，干活的时候注意安全，按规矩 来。你再联系一下铁路那边，火车啥时候能通，咱们可还有批大货没拉 走呢。”

尹传奇满意地说：“好，小道，咱一起加油。等洪水退了，咱把帮过 咱的老同学都叫过来聚一聚，喝几杯，再回忆回忆以前的日子。”

金成道笑着说：“行，就这么定了。咱一起加油，为了咱的公司，为 了咱的梦想。”

与此同时，在外国语学校忙了一整天的潘志刚终于迎来了短暂的休息 时刻。他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一间办公室，准备从包里取出充电器给手机 充电，没承想却把卡套也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他缓缓打开卡套，冯妙妙 的名片映入眼帘。潘志刚手捧名片，凝视了许久，心中仿佛有股莫名的力 量在涌动。犹豫再三后，他终于拿起了手机。